怡安街上的老建筑，怡泰绸布店旧址。

怡安街上的老建筑，云兰阁妓院旧址。

拆迁对怡安街的老建筑构成极大威胁，拆迁引发了极大争议。

    ■新闻提示

    11月14日，张家口市区的天气有些阴，早上还比较暖和，临近中午了天却开始冷了起来，可这一点也阻挡不住人们的购物热情。在地处闹市区的商业街，张家口市百货大楼、东方购物中心一带正开始了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夹在百货大楼与东方购物中心之间的怡安街依然保持着它一如既往的安静，远远看去，破旧的店铺，狭窄坑洼的街道，一些店面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更让人感到怡安街似乎已不属于眼前的这个时空。

    1、怡安街上的老建筑

    11月14日上午，85岁的张清水老人从自家的小平房里吃力地搬出一个大木板，放在门前的小推车上，随后又将一些零碎的家具也搬上了车。虽然已是80多岁的高龄，但张清水老人还依然沿袭着多年以来做小买卖的习惯———他准备出去卖自己亲手做的“张记香脆糖葫芦”。

    穿过市区百货大楼、东方购物中心一带喧闹的大街，进入怡安街深处，除了破旧的店铺，周围则遍是低矮的平房。早在解放前，张清水老人就住在这里，曾经在怡安街做百货生意，是这里的老生意人了。对于记忆中的怡安街，不善言谈的老人言简意赅———“红火！”

    张清水家斜对面有一处高大的建筑，房子全部都是青砖建成，内部像现在的礼堂，看上去容纳几百号人不成问题。老人说，这处房子原是一处说书的，说书艺人叫崔正侠，十分有名，外地的商人，本地的有钱人、闲人经常来这里听书，热闹非凡。

    顺着张清水家附近的街巷向南走，不远处另一高大的建筑格外惹眼，房子的外墙均被刷成了白色，远望去，却看不出这是什么时代风格的建筑。在怡安街附近居住的居民则对这栋建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有名的一等妓院云兰阁。据说，旧社会的妓院分四等，这一等妓院在当年只有达官贵人才能逛得起。

    外表普通的云兰阁，内部的样子几乎让人感到有些吃惊。云兰阁原是一栋天井式江南风格的两层四合楼，楼内依然保持着其原先的结构，但一楼已经经过了大的改造，变成了现代装潢。二楼却依然旧韵不减，木制的楼梯、地板，精致的扶手，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门窗都是木制镂空的。绿色的门窗，红色的柱子，顶棚则主要是以绿色为基调的花式图案，艳丽的颜色营造出十分热烈的气氛。站在二楼的过道上，细细品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当年风尘女子的媚笑。如今，云兰阁多少还沿袭其先前的一部分功能，是一家旅馆，但看上去生意十分冷清。

    在怡安街一带，可以与云兰阁相媲美的则是当年冯玉祥将军就任西北督办时为中下级官员开设的招待所，现在是一家酒楼。该处建筑也是四合楼，与云兰阁不同的是，这一处是长方形的，云兰阁几乎是正方形的。该处建筑内部保存完好，加上该酒楼刻意营造一种充满古韵的气氛，难以想象在闹市区还有这样一处幽静之所。

    云兰阁与冯玉祥将军督办的招待所是怡安街一带目前保存最完好，也是十分珍贵的两栋建筑。在怡安街上，一些风韵尚存的老字号，告诉着人们当年怡安街的繁华与兴盛。据考证，目前尚存老字号旧址有10余处，其中保存较为完好的有怡泰绸布店，外国风格建筑，至今其三层楼上方的广告“本怡安街北口路西号自置苏杭绸缎罗纺绉纱呢绒洋货布匹发庄”仍字迹清晰。据称，该店是“北方丝绸之路”民国时期的见证物，是当地目前仅存的此阶段历史主题建筑物。此外，德泰隆瓷器店、慎昌钟表店、宝华楼金店、启元茶庄等老字号的旧址仍然保存尚好。在怡安街一带，还有一墩抗日战争时期的日本炮楼型二层建筑，据查曾经是日本宪兵队本部旧址，也保存完好。

    与其他怡安街上所有的建筑一样，这些都被列在了旧城改造拆迁范围之内。

    2、怡安街因京张铁路而生

    怡安街的历史并不久远，与张家口的老商业街武城街比起来，怡安街算是年轻的，但是，怡安街的来头却非同寻常。

    原张家口的铁路职工，对京张铁路有着多年研究的刘旭东介绍，怡安街的兴起源于京张铁路的修建。1909年，当时中国的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修建到张家口，参与京张铁路修建的一些商人便看上了张家口未来的发展前景，于是，在铁路站周围置地欲搞房地产开发。随之，便建起了商业街怡安街。

    随着京张铁路的修建，货物流通的速度加快，人员流动多了起来，作为毗邻铁路站的怡安街日益兴旺起来。刘旭东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当时的怡安街店铺众多，相继有庆丰茶园、澡堂、饭馆、绸缎庄、药铺、糕点铺、牛羊肉铺、金店等，真可谓是商贾云集、买卖兴旺，……怡安街成为京、冀、晋、内蒙古周边地区闻名遐迩的一条商业街。”

    今年85岁的程殿宁老人曾经是怡安街上的老店德泰隆瓷器店的二掌柜，对于怡安街的往昔，老人记忆犹新。老人给怡安街的定义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地方”。

    作为张家口的老商业街，与桥西老商业街武城街比起来，怡安街是一个综合的娱乐氛围更浓的场所。目前可知的，在怡安街除了有着当年一等妓院云兰阁，而据查，二三等妓院也不在少数。当年张家口最高档的饭馆也在怡安街。而戏园子———庆丰戏院更是远近闻名，据一些老人讲，唱京剧的四大名旦中的尚小云、荀慧生，四大须生中的马连良、谭富英，以及唱评剧的赵丽蓉、赵艳蓉姐妹，花淑兰、鲜灵霞等都在庆丰戏院演出过。相声大师侯宝林、艺术家郭兰英等也都到过庆丰戏院演出。

    程殿宁老人讲，那个时候，外来的商人，铁路上的工人、司机，当地的有钱人，一说“玩去“”，肯定是到怡安街。受到服务业的影响，怡安街上的店铺也生意兴隆，解放后担任张家口百货业公会副主席的张凤岐老人回忆，当年怡安街生意十分兴隆，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要到怡安街逛逛，当时的情景要比现在的武城街还要繁荣。

    但受各种因素的影响，曾经辉煌一时的怡安街到1960年代后便逐渐衰落，而一蹶不振。

    3、拆迁公告引发的争议

    如今，失去风华的怡安街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安静地坚守于喧闹的城区，但身边的这座城市却难容得下其苍老的容颜。

    今年10月15日，张家口市房管局的拆迁公告张贴到了怡安街的街巷间，随后，红红的“拆”字也画满了怡安街大大小小的建筑墙面。怡安街的旧城改造项目即将进行，而被拆迁后，怡安街一带还将被规划为商业街兼部分住宅。不同的是，以前的怡安街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是全新的现代化的商业街区。

    消息一出，最兴奋的则是那些怡安街低矮平房里的老住户，多少年来，老住户都盼着这一天。但是，与此同时，留住怡安街的呼声也多了起来。

    想保住怡安街的人大都举出了这样的几个让人多少有些痛心的例子：为了建一所小学，当年堡子里一座雄伟的辽代千佛寺被拆毁；前几年，当地桥西税司街一座风格独特的古戏楼被开发商偷偷拆除；最让许多张家口人耿耿于怀的是，民国期间修建的一座大铁桥，曾经是张家口的标志性建筑，在1999年也被无情地拆掉了。

    张家口市桥东政协提案科王广富老人听说怡安街要被拆迁的消息后，难抑激愤的心情，“不能再重蹈大铁桥的覆辙”，他将一篇长达9页的紧急建议书递交到了张家口市各相关部门，以及两位主管副市长的手中。

    对于怡安街的拆迁，王广富老人的态度是，“怡安街的重建和开发已经成为必要和紧迫的，如果有高水平的开发，不能不说是社会的幸事，但拆迁要将怡安街全部推倒荡平，这就令人难以置信和费解了。”

    王广富老人在紧急建议书中，将怡安街肩负的重要历史价值进行了详尽的阐述。他说，怡安街是张家口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发展的历史见证，它可以申报为我国重要的工商业文化遗产。怡安街是代表张家口民国时期的重要历史遗存，如果失去怡安街，张家口将成为一个断代的城市，王广富激动地说道：“如果后人见不到民国时期的城市痕迹，他们会怎样感受和品味这个断代的城市？”王广富老人认为，怡安街是一条占地面积不大而文化内涵深厚的袖珍街，将其保护且加以修缮、恢复也并非天大的难事，关键是看如何决策。

    “从某种意义上讲，怡安街跟北京的大栅栏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一条老商业街，有许多的娱乐场所。但是，现在大栅栏经过政府多次的调整改造，保留了旧有的店铺老字号，现在依然很繁荣。”张家口市桥西文体旅游局文化顾问刘振英提到了北京大栅栏，他认为张家口不缺现代化的商业街，更不缺高楼大厦，但是能够见证民国时期经济状况的唯有怡安街。因此，刘振英建议，怡安街将来可以借鉴北京大栅栏的改造方案，打造张家口一条风味独特的老商业街，恢复一些老商号，利用老字号的品牌来恢复商业街的经济。

    张家口市博物馆的宋志刚在得知怡安街将被拆迁的消息后，将怡安街一带每一个小街巷都细细地走了一遍，把一些现存的老建筑均进行了详细的考证，哪个小院有什么独特的建筑，宋志刚都了然于心。之后，他还走访了当地多位对历史文化有着较多研究的老人，在网上还发布了呼吁留住民国建筑的倡议书。对于怡安街的保护，宋志刚认为，如果单靠政府的力量肯定有着非常大的难度，他认为，可以引用民间资本的投入达到保护和开发老建筑的目的，这在许多地方都有成功的先例。

   记者 李彦宏 文/图